行者有疆界

行者有疆界

曾经一直想要在这里写些什么,然后我货真价实地咕了很久,为了弥补这些愧疚,我选了一个我很喜欢的题目,火车,并且许诺,这个礼拜我一定交稿。事实是,可以猜得到,我又过due了。

在开始动笔写这篇推送之前,我打开了我的火车票簿,也许是因为热敏纸的关系,字迹已经模糊了好多,我突然觉得我有好多好多那些想写的关于火车的故事,一时也在打开的那一刹那模糊了,想法随着被观察而消逝。

车厢总是一个封闭的神秘的小世界,里面的人员来往穿梭,上演着我所不了解的故事。这里不属于定式,属于自己,属于遐想,属于萍水相逢的缘分,属于形单影只的旅途。我有许多次最激烈的情绪都与火车有关。

最孤独的经历属于2017年的清明节。

我一直觉得清明节是一个属于江南春的季节,沪宁沿线的油菜花开的金碧辉煌,鲜明得好像把所有时光都点亮了。可是那个清明并没有在生命里明亮起来,那段日子是什么都学不会却依旧要颠簸在铁轨上的时光,便让人以为自己碌碌无为,在两点一线中来回荒废时间金钱。也许是踏青的缘故,车厢里满坑满谷都是人,往日只在连接处的站票旅客已经满满地站在了车厢中部,于是世界很喧哗,而我只能用力把包裹抱紧在怀中,不信任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。我嫌弃他们吵闹,而他们也不会理解我那时候的悲伤,所以才觉得,即便人群熙熙攘攘,而个人并不会有人加以理会,那一点被世界抛弃的孤独在喧哗的背景下被放大了无数倍,我无法全然怪罪于火车,可是那一节背景音喧闹而前景沉默的车厢,是我心中对于孤独的独家注解。

最困倦的经历属于2019年的劳动节。

是在准备出发游玩的旅途中,前些日子刚刚一宿一宿地熬完夜,上了车又在最后赶一个ddl,我向来是以为中国的高铁极平稳的,但是对着电脑再写了两三个小时,眼前却眩晕了,是困倦加上晕车的双重作用,第一次要了一杯火车上的咖啡,我向来喜欢加牛奶,但是这杯黑咖也无法拯救自己的疲累。交完了作业在火车上睡得舒服,我不再嫌弃车厢的声音,因为已经无意理会,所有的嘈杂所有的摇晃都抵不过睡意,反而助长了睡眠。火车在不知不觉中把我送到远方,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要选择商务座,有钱果然能为所欲为。

最不想重复的经历属于2018年的暑假。

小时候坐过好多次慢车,后来长大了以后再没有坐过除了和谐号以外的火车。那个暑假因为台风停运了大部分高铁,不得不选择了一辆慢车回家。自此以后,我便再也不想选择硬座了,即便1462是我一直想要打卡的车次。因为从那一次我才知道,原来车次车厢确实是有分别的。90度的直角座位和无法调整的面对方向并不是最难受的,整个车厢里是如出一辙的闹哄哄,但是隔壁的姐姐和陌生人把自家的家长里短说的人尽皆知,用道德强逼着周围人对她产生怜悯,确实让人接受不能,车上有来回推销的,一个一个座位贩卖那些虚假的保健品,仿佛是被旅游团带去的那些回扣店一样。这三个故事里我总是反复在提到车厢的声音,第一个故事里的声音映衬得让我落寞,第二个故事让我安眠,但是这个故事中的叽叽喳喳让我厌恶。我一直以为车厢是各自为政的世界,各人自扫门前雪,是世界上最冷漠的存在,但是也是世界上最体谅他人的地方,我们萍水相逢毫不相干,我们只是过客与你无关。这里却又逼迫我加入别人的世界,面对不信任的陌生人打开自己的结界。

你看,我就是这么矛盾的个体。面对素不相识的人们天然地树立起自己的屏障,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。但是如果在壳子外面吵闹,会觉得你不体谅我,让我独自孤独落寞;可是如果把我拉进你的壳子,会觉得你不识好歹,让我难以接受。成为一个个独立个体的我们太难以把握人与人之间的界限,学不会踏出自己的交友圈,只能胆怯又渴望地缩在壳子里看着外面,厌恶自己也厌恶世界。

我可能不会再坐硬座车了,我也可能一直买不起商务座了。但是我不可能不坐火车,只可能在车上矛盾地收着自己的触角,抱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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