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铎之心

木铎之心

 初识木心先生,是在他的那首脍炙人口的《从前慢》中。

记得早先少年时
大家诚诚恳恳
说一句 是一句
清早上火车站
长街黑暗无行人
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
从前的日色变得慢
车,马,邮件都慢
一生只够爱一个人
从前的锁也好看
钥匙精美有样子
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

《从前慢》

合上书页时,心里不仅有“云雀叫了一整天“带来的温暖,快乐和浪漫,更多的是一种佩服。

是何等沧桑的经历,多么孩童般的心,才能塑造如此可爱的一个诗人。

可爱,无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“般的造作,亦无烟火嘈杂的浮华之感,于文字深处,木心先生扬起纯真的容颜,与正在看着他的你,相视一笑,一切心知肚明。

可爱,是一种对美的苛求,木心先生很爱美,在照片中的那位老人,尽管容貌被岁月沉淀,内心却仍怀有孩童般对美的渴望,对自身完美的渴求。

我们似乎从未看到先生有衣冠不整的时刻。

他常常披着一件厚大衣,戴着民国时期的礼帽,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,在中国生活困窘时如此,在法兰克福的大街上信步时亦是如此。

可爱,在于心似孩童,生而优雅。

有文学评论家说:阳光下的木心,与当代流行的小清新不同,是一个“老清新“,所谓老清新,并不是风吹过时叮叮作响的风铃,那太过于轻浮。

木心,正如那木铎之心所蕴含的,是一柄经过两千多年历史打磨后仍幸存至今的木铃,在岁月洗礼后,再次焕发出原始的,悠远如史诗般的金声。

可爱,亦在于那洗礼中屹立的背影。

甚至,那根本不算是洗礼,只是洗劫罢了。而这,对于一个生而优雅的人,可谓是人间至苦。

十年浩劫,木心数十册手抄整理的早年作品精装集,被破门而入的红卫兵抢走,数十年的创作心血毁于一旦。在劳动改造,被批为“黑五类”时,木心先生被下放到工厂,通厕所,扫垃圾,对于一个从未有过市井生活的富家子弟,简直是一场灾难,一场无法忍受的浩劫。

木心想到过自杀,幸亏,当河水即将没过他的头顶时,他退了回来。

有人骂他怯弱,他默默忍受,在一个潮湿,阴暗,只有一盏煤油灯的地窖里,他提笔写下:“诚觉世事皆可原谅。”

风雨中,他离开让他伤心的故土,远渡重洋。在当时知名华裔画家们小客厅里,木心开始授课,讲世界文学。他并没有刻意提起过那段辛酸的往事,在《文学回忆录》中,我们可以仅仅能够窥见他对这场“有识之士与无知之人”斗争的一点戏谑,对自己命运的一点嘲讽。

可爱,在于一种平素,无争的胸怀。

时至今日,当人们踏进位于乌镇的木心美术馆,抬起手机相机拍照时,往往还会很可笑地问:“木心是谁?”

木心,就是木铎之心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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